《国鼎魂》剧照
《大风歌》剧照
《送你过江》剧照
《青铜葵花》剧照
苏韵弦歌
因为工作的缘故，我打交道最多的是文艺工作者，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四处看戏”。这段日子以来，我时常心绪难平。并不是因为某一场戏、某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一个事业、一种精气神，不断地叩击着我的心，也激荡着我的灵魂。
我们身边的“乌兰牧骑”
前不久，儿童剧《青铜葵花》完成了300场巡演的消息被不少媒体报道。一部儿童剧的演出，为何得到如此广泛的关注？在江苏，这个县级剧团，编创了9台儿童剧，一举拿下了文华大奖、全国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白玉兰奖、优秀儿童剧特别奖等数十个奖项。17年来，他们走遍江苏、上海、北京、浙江、广东等省市的50多个地区的基层学校、剧院剧场，累计演出8000多场次——是的，你是惊讶于这个数字，还是惊叹于一个县级剧团能拿下如此多分量极重的奖项？
让我们去常州金坛华罗庚艺术团寻找答案吧。它的前身是金坛锡剧团，21世纪初文艺院团改革伊始，便响应号召在全省率先转制，成为纯企业性质的金坛华罗庚艺术团，专攻儿童剧的创作和表演。2018年底，增挂了常州市儿童艺术剧院。正是他们，创造了8000多场次的演出纪录。这是什么概念？一年365天，就算全年无休每天演一场，那也要将近22年。是数字搞错了吗？不是。因为一天演一场对他们来说，并不够。剧团的尤洋洋，儿童剧《青铜葵花》里扮演青铜的小伙子告诉我，他们的演出不是按几天一场计算，而是一天几场，“我们最多一天演出5场，一天换5个地方”。如此高强度的演出，他们能承受吗？剧团的另一位主演杨晓蒙开了一个叫做“葵花日记”的微信公众号，记录了他们四处巡演的点滴。我摘取《青铜葵花》巡演镇江站中的一段文字吧：
2019年《青铜葵花》巡演第一天、第一站——镇江句容市，出发时间：早上六点半。
为了让自己在演出前可以留有充足的时间化妆、准备道具、适应舞台，决定早上提前一小时起床，上大巴车前先在寝室把小葵花的头发扎好。
为保证第二天演出时体力精力充沛，特意在晚上10点准时躺下，感觉才闭上眼，闹铃便在耳边突响……害怕今早起不来，定了好几个闹钟，直到闹钟响到第三次，才狠心从床上坐起来。
这群年轻人和别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也会累，也是挣扎着被闹钟催着起床。只是在他们心中，还有比休息更重要的——孩子的掌声、家长的期盼、观众的认可。在他们年轻的肩头，扛起了沉甸甸的担子，他们是演员，更是战士！
总书记在给乌兰牧骑队员回信时说：“一代代乌兰牧骑队员迎风雪、冒寒暑，长期在戈壁、草原上辗转跋涉，以天为幕布，以地为舞台，为广大农牧民送去了欢乐和文明，传递了党的声音和关怀。乌兰牧骑的长盛不衰表明，人民需要艺术，艺术也需要人民。”华罗庚艺术团，不正是咱们身边的“乌兰牧骑”吗？不惜辛劳、日夜兼程，在苏北最偏远的乡村小学搭简易舞台，在操场上为留守儿童演出……他们是燃灯者，在孩子们幼小的心田里播下真善美的种子，为他们完成最初的美育启蒙。
他们发来的两条微信
6月3日晚，无锡太湖学院。2019江苏戏曲名作高校巡演锡剧《大风歌》正在上演。“大风起兮云飞扬，群雄逐鹿，裂土分疆……”舞台上出征受伤的刘邦与众人痛饮故乡酒，奏响了一曲慷慨激昂的大汉雄歌，也收获了台下年轻观众如潮的掌声。演出结束后，我在后台看到了剧中刘邦的扮演者、省锡剧团团长周东亮。穿着戏服尚未卸妆的“锡剧王子”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活动太好了，8场我场场都演！我要在大学生中圈粉，锡剧的未来在青年人中间。”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他发来的微信：“此次锡剧《大风歌》来到文化氛围浓郁的高等学府演出，受到了年轻学子的欢迎，也让我们深感触动。戏曲名作高校巡演活动将好戏送进大学生群体中，让更多的青年人感受到中华传统戏曲艺术的魅力，对传播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有着积极的作用。”
无独有偶，在昆曲《顾炎武》中扮演玄烨的施夏明，也在微信里这样和我说：
“随着《顾炎武》进入各大高校巡演，每每听到最后一折《问陵》中顾炎武掷地有声说出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台下响起师生们发自内心的崇敬的掌声，站在台上饰演玄烨的我也会不由得激动起来。大道至简，而我们每个人都应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刚刚结束的6月，持续近两个月的江苏“戏曲名作高校巡演”圆满收官。昆曲《顾炎武》、锡剧《大风歌》、苏剧《国鼎魂》、淮剧《送你过江》、滑稽戏《陈奂生的吃饭问题》，这5部江苏新创精品剧目在省内20所高校进行了40场演出。几乎每部剧的每一场演出，都是由获得“梅花奖”的名角担纲主演：昆曲有柯军、李鸿良、王芳，锡剧有周东亮，淮剧有王书龙、程红，以及优秀青年演员张怡、施夏明、汤达等。艺术家们用唱念做打、丝竹管弦抒写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家国情怀，年轻的观众用掌声与喝彩和他们遥相呼应。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广大文艺工作者要善于从中华文化宝库中萃取精华、汲取能量，保持对自身文化理想、文化价值的高度信心，保持对自身文化生命力、创造力的高度信心，使自己的作品成为激励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不断前行的精神力量。”
从这两条微信中，我强烈地感受到了这样磅礴的力量。
艾青的诗
属于你的是
光明与黑暗交替
黑夜逃遁
白日追踪而至的时刻
群星已经退隐
你依然站在那儿
期待着太阳上升
被最初的晨光照射
投身在光明的行列
直到谁也不再看见你
这是诗人艾青的《启明星》，最近我一直在反复读它。每每读到这首诗，我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挥汗如雨的排练场，放满了画稿的画室，堆积如山的剧本，标明了第一稿直到第十稿、第二十稿的文件夹……文艺创作是艰苦的创造性劳动，来不得半点虚假，容不得半点浮躁和功利，是历尽苦难痴心不改，是呕心沥血铸就而来。这些日子以来，耳边常常听到好消息：淮剧《送你过江》获得第23届曹禺剧本奖，青年昆曲演员单雯折桂第29届戏剧“梅花奖”，苏剧《国鼎魂》问鼎第16届文华奖，原创歌剧《鉴真东渡》在美国演出大获成功……在鲜花与掌声的背后，是这些——
苏剧《国鼎魂》创作历时三年，剧本修改22次、演出70余场；
单雯，从10岁学习昆剧到摘得“梅花奖”，用了20年；
第20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王书龙在淮剧《送你过江》中仅饰演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他说：“十多年前我演主角的时候，许多老一辈艺术家仍在发光发热，饰演配角。今天，年轻的演员们成长起来了，我也甘愿做绿叶，把我热爱的戏剧事业延续下去。”
……
路遥的墓碑上刻着：“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在被水韵书香涵育千年的江苏大地上，一代代的文艺工作者们就如那天上的启明星，迎接着光明，守护着信仰，奉献着心血。他们甘于寂寞清贫、不为名利所动，有“板凳坐得十年冷”的艺术定力，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着追求，才成就了如今江苏灿若桃李的文艺百花园，才打出了“文艺苏军”这个响当当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