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飞满天,花开花落又一年……日日盼啊月月盼,盼回爸爸好过年。”
一首《留守小孩》主题歌,常州金坛市华罗庚艺术团团长史国生听了上千遍,可每当熟悉的旋律响起,他的眼睛总会模糊起来。《留守小孩》今年摘得全国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是全国县级剧团中唯一一部。这些年,他带领剧团创编的“校园五部曲”——《少年华罗庚》《飞吧,大雁》《永远的雪梅》《留守小孩》《黎明的河边》已在全国各地巡演5100多场,观众超500多万人次,被文化部赞誉为“演出神话”。
临危受命,“美猴王”挑起改革重担
“人民是亲爹娘,乡亲是好朋友。戏比天还大,无私天地宽。只要你想听,我唱到一百年……”史国生说起最喜爱的这首《戏比天大》时,眼睛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只要站在舞台上,心就是火热的。”
正是因为这份对舞台的敬畏和坚守,史国生与剧团的命运密不可分。金坛华罗庚艺术团前身是有着50多年历史的锡剧团,由于戏剧演出市场的不断萎缩而举步维艰。2002年,剧团历史遗留债务100多万元,演了23年戏的“美猴王”史国生流着泪在人员分流合同上签了字,拿到2.3万元买断工龄的“一次性补偿金”。
在北京从事房地产的妹夫开出50万年薪聘请他,一年收入抵过去15年。几天后,人在北京的史国生接到电话,得知锡剧团返聘20人,一致投票推荐他出任团长。史国生内心翻江倒海,最终选择回归:“能一辈子坚守自己最喜爱的事业,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面对演一场亏一场、一线演职人员只拿60%工资的困境,史国生大刀阔斧“七十二变”。变机制,打破铁饭碗。养戏不养人,51名在职职工实行剧组年聘制,人事关系挂靠在人才中心;打破大锅饭,实行岗位工资+效益工资+演出补贴的浮动工资分配方式,所有演职人员的收入与各自的贡献及整体效益直接挂钩。
剧团会计陈丽霞拿出来的工资单显示,团里工资收入最高的,不是团长史国生。青年演员胡琛年均演出290场,去年演出收入35640元。现在,剧团演员人均总收入已从改制之初的1.2万元增长至近4万元。
彻底改,改彻底。这场丢掉铁饭碗的巨大变革平静而顺利。乐队指挥吴金海改制之初去了另一家剧团,年收入是原先的两倍,可4个月后就“逃”了回来。演员倪卫球也一度改行,买了两台收割机,每年有十万多元收入,但最后还是转卖机器回到了剧团。
踏平坎坷,县城小剧团闯进上海大市场
戏台上,美猴王十万八千里路途,十四载寒暑春秋,矢志不移求取真经。戏台下,“美猴王”史国生进乡村,进学校,进剧场,哪里有市场,他就跑哪里。踏平坎坷成大道,剧团闯荡出一片新天地。
改制后第一年,史国生到仪征农村跑票。看到书记正插秧,史国生也卷起裤腿下田;到仪征人民剧院谈业务,恰逢剧院经理搬家,史国生挤上前去帮忙,背着柜子跑五楼,大冬天里一身汗,获得37场订单。当年,华罗庚剧团演出372场,创下历史记录。
为了争取戏剧节演出资格,史国生混进组委会宾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敲门推介;为了见到剧院经理,他前后登门六次被拒,在街头狂奔发泄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几经挫折,他形成一个思路,“好比打仗一样,首先要攻占制高点!”这个“制高点”,就是上海市场,他决心将戏打进上海大剧院。
剧团书记杨金芳用金坛土话打趣说,史国生要是盯上了谁,好比“蚂蝗盯住鹭鸶脚,甩也甩不脱”。史国生想找上海大剧院的业务经理倪博明,可门卫不让进。他打听到车牌号,在倪经理下班后叫了一辆车跟在后面,付了打的费正准备跟进小区,又被保安拦着。恰巧有辆面包车经过,史国生靠着练就的“矮子功”,藏身车旁快步溜了进去,硬是在电梯口“磨”得倪经理答应到金坛审戏……
几番大修改之后,《飞吧,大雁》如愿“飞”进上海大剧院,连演4场均爆满,华罗庚艺术团成为全国第一家演进上海大剧院的县级剧团。此后,《永远的雪梅》《留守小孩》《黎明的河边》都成了“免检产品”,只要剧团到上海,倪经理总邀请史国生到家里做客。前不久,倪经理得知《留守小孩》荣获“五个一”工程奖,专门打来电话祝贺。说起当年的“盯梢”,两人感慨不已。
精品魅力,创新一台戏救活一个团
国家水准,民族特色,时代精神,是国家舞台精品工程的评选标准。一个县级小剧团,何以创造连国家级院团都望尘莫及的演出传奇?史国生的回答是:“戏是核心,只有出戏,才有出路。”
全团主攻儿童剧;观众群定位从老年群体为主转向学生和年轻人;市场从农村为主转向城市。“就像企业做产品一样,我们也要填补市场空白。”他们不演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传奇故事,而是专注于表达现实生活、草根情怀和当代意识,变“你演什么我看什么”为“你看什么我演什么”。改革仅3个月,剧团便自筹50多万元,聘请澳大利亚悉尼澳华儿童剧院院长王惠莉等国内外知名编剧和导演,排演了全新环保理念和艺术阵容的大型儿童剧《飞吧,大雁》;金坛有10万建筑大军常年在外,剧团将视线聚焦在他们的孩子身上,现实题材剧目《留守小孩》应运而生。
“虽是小剧团,但作品要过硬,起点一定要高。”史国生壮着胆子,请到有着“半个世纪的孩子王”美誉的中国儿童戏剧研究会会长李若君,72岁的老人拖着患癌20年的孱弱身躯,来金坛当“义工”,还带来儿艺资深编剧薛梅和国家一级导演胡一飞助阵。
经过精心打磨的《留守小孩》,让许多观众潸然泪下。剧组在上海演出时,一批包工头前来邀请剧团去北京工地巡演。一场演出,让台下800多条吃苦耐劳的汉子泪流满面。当晚工地负责人打来电话:“戏很精彩,但你们把民工都给演跑了,工地上183个工人请假,说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看孩子。”史国生笑笑,“一台戏能让孩子见到爸爸,值了!”
“台上演一部,手里抓一部,心里想一部”,十年来,史国生琢磨的都是戏,收获了沉甸甸的口碑和奖杯。《少年华罗庚》全国巡演2100多场,获文化部第十届“文华新剧目奖”;《永远的雪梅》全国巡演1000多场,获第六届上海市优秀儿童剧展演“优秀剧目奖”;《飞吧,大雁》全国巡演700多场,获第五届上海市优秀儿童剧展演“优秀演出奖”;《留守小孩》摘得上海白玉兰锡剧表演艺术奖集体奖、六届江苏省戏剧节六项金奖,入选全国“五个一”工程奖。(蔡炜 王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