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文化和旅游厅、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主办的2025年江苏省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奖评选暨惠民活动于今年7月底至8月下旬开展，荟萃我省文艺工作者近十年来创作的优秀艺术作品，生动展现新时代新征程江苏文艺的新气象。为发挥文艺评论对创作的引领推动作用，有效引导创作、推出精品、提高审美、引领风尚，江苏网络文艺观察策划组织“2025年江苏省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奖”栏目，推出“专家评论”“青年评论”“观众微评”，以飨读者。
从文学到舞台的诗意重构——评儿童剧《草房子》的成功改编
文 | 郭婧
近日，由江苏省儿童艺术剧院、南通通州“童声里的中国”少儿艺术创研活动基地联合出品的儿童剧《草房子》在金湖文化艺术中心上演，该剧根据中国首位“国际安徒生奖”得主、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曹文轩先生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曾获 2023 江苏紫金艺术节“优秀剧目奖”，第十三届（2024年）中国儿童戏剧节优秀儿童戏剧“线下展演优秀展演剧目”奖等。曹文轩的《草房子》是中国当代儿童文学的一部经典，它以诗意的笔触描绘了20世纪60年代初江苏盐城乡村中油麻地小学里一群孩子的成长故事，而江苏省儿童艺术剧院的改编不仅保留了原著的精神内核，更通过舞台艺术的独特表现力，为观众呈现了一部充满童真与哲思的戏剧作品。
一、叙事重构与节奏把控
原著小说采用散文化的叙事结构，通过桑桑的视角串联起多个相对独立的人物故事，而该剧则进行了大胆的叙事重构，将原著中分散的情节线索整合为三个清晰的人物故事：陆鹤的“秃头”身份认同和尊严捍卫、杜小康的家庭变故与自强不息、桑桑的疾病折磨与父子关系。剧中桑桑和纸月是一对知心朋友，桑桑像是一位“串珠人”，而纸月则是那根柔软而细腻的“棉线”，他们用最纯真的童年友谊与成长，将这几段动人的故事串联起来，共同编织出属于他们自己的“草房子”，就像剧中主题曲唱的“草房子故事多，有你也有我，从日出到日落，我们一起走过……”这种改编既符合戏剧的线性叙事需求，又强化了故事的戏剧张力。
该剧以桑桑父子因工作调动离别的场景拉开序幕，通过倒叙手法缓缓展开回忆，这种结构比原著的平铺直叙更具舞台感染力与情感穿透力。原著共九章，讲述七个令人记忆深刻的故事，剧中考虑到演出时长和观众特点等因素，删去了秦大奶奶、白雀、蒋一轮、细马等人物线索，将全剧设置为三幕：第一幕“秃鹤不是一只鹤”以陆鹤为中心人物，细腻呈现集体荣誉与个体认同的追寻；第二幕“沉没的大红门”以杜小康为故事主角，深刻展现家庭生意失败对其人生轨迹的骤然转向，以及同学们友情的考验与温度；第三幕“天空的花环”则以桑桑患病为中心事件，深入描绘同学友情的温暖、父子情感的牵绊与生命教育的真谛。
主创团队对原著情节的剪裁颇具匠心，如将杜小康家庭破产、放鸭失败、摆摊谋生等事件紧凑串联，使舞台节奏更加明快。同时，对某些情节进行合理化改编。如原著中桑桑撕毁父亲奖状笔记本的动机较为模糊，剧中则明确将其与帮助杜小康的情节联系起来，使人物行为更具逻辑性。这种改编既忠于原著精神，又使故事更适合舞台呈现。
二、从文学形象到舞台典型
在人物塑造上，该剧既忠实于原著，又根据戏剧特点对主要人物形象进行了再创造。桑桑作为核心人物，其调皮、善良、倔强的性格在舞台上得到强化。原著中的桑桑家境优渥，衣食无忧，父亲平日繁忙，对其少有管束，母亲施教方式则比较严厉，养成了桑桑叛逆的性格。但是其父母皆心地善良，在此环境成长下的桑桑，实为性格丰满的孩子。该剧通过“大棉袄疯跑”“用碗柜做高级鸽笼”“卖鸽子助友”等典型场景，将桑桑形象塑造得更加立体。特别是在第三幕中，桑桑从抗拒疾病到接受疾病甚至享受疾病的心理转变，通过独白与肢体语言得到细腻呈现，比文字描写更具冲击力。
陆鹤的形象改编尤为成功。剧本放大了帽子事件和文艺汇演救场两个关键情节，通过夸张的肢体喜剧表现其从自卑到自信的转变。如剧中陆鹤表演“杨大秃瓢”时借鉴了戏曲程式化动作，既制造了笑料，又暗含对歧视的反讽，这种“悲喜剧”处理比原著的写实笔法更适合儿童观众。
杜小康的舞台形象则更加突出其坚韧特质。剧本删减了原著中部分心理描写，代之以富有象征性的舞台动作——擦拭自行车、守护鸭群、叫卖文具等，通过外部动作折射内心世界。当大红门被拆、自行车被夺时，无言的动作比任何台词都更能表现人物处境的残酷。
除此之外，配角塑造也各具特色。桑乔从严厉校长到慈爱父亲的转变，纸月温柔而坚定的性格，温老师的人生智慧，都在有限的舞台时间内得到鲜明体现。剧本还创造性地使用歌舞队形式，让众同学成为集体角色，既解决了舞台人数限制的问题，又强化了油麻地这个“童年共同体”的意象。
三、童年哲思的视觉化表达
原著通过对童年往事的追忆，探讨了成长、尊严、死亡等深刻命题，本剧在保留这些主题的基础上，通过舞台手段进行了创新表达。
关于尊严的主题，剧中通过陆鹤的“会操捣乱”与“救场演出”形成强烈对比。桑桑因不满陆鹤抢走自己风头而丢飞他的帽子，陆鹤出于维护自尊心故意在重要的会操比赛中捣乱，导致集体输掉比赛被同学排挤。而当一年一度的文艺汇演临时缺少演员时，陆鹤主动解围用勇敢赢得了大家的尊重。音乐剧式的群舞《向你道歉》则将抽象的道德反思转化为具象的舞台表演，这一视觉隐喻比文字更能表现“尊严来自自我接纳”的主题。
死亡教育是原著的重要主题，本剧通过多重舞台手段加以表现。桑桑生病后，同学们轮流送上鸡蛋、鱼、零钱的场景，构成一幅“爱的奉献”的舞台画面；温老师讲述自身经历时的独白戏，配合渐变的灯光，营造出生命教育的庄严氛围；桑乔头发变白的夸张处理，则通过视觉冲击强化了亲情的可贵。
与此同时，剧本还突出了原著中隐含的“教育反思”主题。桑乔从“荣誉至上”到“生命至上”的转变，通过办公室奖状墙与求医之路的舞台对比得以凸显。当桑乔最终说出“那些都不重要了”时，舞台上的灯光变化暗示着教育观念的升华。
总体而言，这部儿童剧的改编是成功的。从小说到舞台，《草房子》的改编实践为我们提供了文学与戏剧对话的典范，它抓住了原著的诗意内核，又充分发挥了戏剧的表现优势。通过歌舞、独白、肢体喜剧等形式，将文学语言转化为舞台语言，既忠于原著，又有独立艺术价值。这部剧作证明：真正的改编不是简单的形式转换，而是艺术灵魂的再生，它让我们看到，那些关于尊严、苦难、成长的永恒命题，可以通过戏剧魔法，以孩子们能理解的方式，直抵心灵深处。当最后的汽笛声响起，桑桑告别草房子时，舞台上的光暗下去，而观众心中的光却被点亮——这或许就是改编艺术最高的成就。
作者简介
郭婧，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