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房子故事多，有你也有我
——观儿童剧《草房子》
文 | 靳文泰
听闻江苏省儿童艺术剧院继《青铜葵花》之后要改编儿童文学作家曹文轩先生的代表作《草房子》，兴奋之余颇有些担心——曹文轩老师的这部经典作品《草房子》已经有了两扇精致的窗——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的改编，且各有千秋，为这部作品的主题提供了完美的注脚，更加小众的儿童剧如何成为这部作品的第三扇窗，如何能让《草房子》穿越时空再次绽放金光。看过舞台版《草房子》（导演：马路，编剧：薛梅）后，担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感，我们每个人都会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个情感寄托，正像我们每次演唱罗大佑的《童年》一样，情感依旧在那里，只是埋在了我们的心灵深处。这部儿童剧由于主创们的通力合作和大胆探索，变得愈发光彩闪亮，不但保持了原著的精髓，而且颇有新意，成功勾起了我们深藏在心里的那段童年岁月，为今后儿童文学作品创造性转化为舞台剧开辟了一条新路。
儿童剧《草房子》剧照 图片来源：新华日报
文学作品《草房子》以其独特且新颖的结构，融合了幽默与庄重的叙述风格和巧妙而深思的情节设计著称。江苏儿艺将原作进行了恰当的精简，挑选出了三个经典故事段落：“秃鹤不是一只鹤”“沉默的大红门”和“天空的花环”。这部剧通过鲜明的角色塑造、创新的艺术架构、清新的舞台调性以及动人的情节设计，为观众提供了丰富的视听享受。全剧洋溢着友爱的温馨气息，叙述既清晰易懂又富有深度，不但赢得了孩子们的喜爱，也引发了广大成年观众的共鸣。儿童剧作品中，成长主题是核心主旨。中国儿童剧的历史几乎可以看作是成长主题的演变历程，从无到有，从低点上升到高点，众多精彩的作品如《宝船》《马兰花》《闪烁吧，繁星》《朱小彬》《报童》《回声》《小侦察》《远山红叶》《护照的秘密》《寒号鸟的秘密》《飞向星星》《明天飞》《人参娃娃》《东海人鱼》和《麻达与凤凰》等，都在处理与“成长”相关的主题——如何在挑战和失败中恢复信心，如何适应社会和群体，如何管理与他人的关系等等。在《草房子》中，我们看到了陆鹤因为不可医治的秃顶而丧失自信并受到同学的戏耍，也看到了原本家庭殷实的杜小康一朝陷入困顿，更看到了平日里开心快乐的桑桑身患绝症而面临着生死抉择。正像每一个童话都有着一个光明的结局一样，陆鹤在替演事件中找到久违的自信，他终于将心中的一团抑郁之气一吐为快，成为最帅的男孩；也看到了虽然家道中落，但志气不断的杜小康，他希冀着长大扛起家的重担，逐渐成长为最有出息的男孩；桑桑在绝症治疗期间与爸爸校长桑乔达成人生和解，他在暖洋洋的草房子中成为最有爱的男孩。剧中，一个个小主人公都在自己的童年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编剧薛梅老师用一腔热情为我们展现了小小少年走向成熟的过程。这里面可能也有着她自己的一份独特体会，当这种体会与曹文轩作品的独特魅力相交融时，不禁让我们感受到一股久别多年的暖意。或许，就在那一刻我们也来到了小主人公的草房子中，和他们一同享受着童年的乐趣。
儿童剧《草房子》剧照 图片来源：新华日报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桑桑爸爸的角色演变展示了儿童剧并非仅关注孩子们的成长过程，当故事中涉及的成年角色面临众多矛盾时，他们同样需要在人生道路上前行。这部作品对“父亲”角色的刻画经历了显著的转变，大致可以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描述的是身为校长的父亲，而后半部分则描绘了作为桑桑爸爸的父亲。最明显的转折点发生在桑桑生病的情节中。作为校长的桑桑爸爸是一个好老师、好校长，他把所有的学生看作自己的孩子，把学校的荣誉看得比自己都重要，小学会操比赛他提出必须拿第一，为了保证得第一他还曾试图劝说陆鹤退出比赛，到了文艺汇演也要争第一。家里箱子锁着的各种奖励笔记本成了他个人荣誉的象征，当桑桑想偷几本送给杜小康做笔记，他不问缘由先动手惩罚桑桑。这样的一位校长爸爸过于追求自己事业上的成绩，而忽视了对自己儿子的教育和沟通，也忽视了对他的关爱。
儿童剧《草房子》剧照 图片来源：新华日报
桑桑病了之后，父亲意识到丢失了自己人生的重要部分——关爱自己的儿子。他当着众多学生和老师，第一次向桑桑喊出了“儿子”，他放下了校长的身份，抛下所有事务，背着桑桑辗转各地寻医问药，不放弃一丝希望。在治病的路上，父子的一段深情对话感人至深。桑桑感叹得病是件好事，爸爸变回了他心目中的样子——异常疼爱自己，以前他干错事，父亲总是骂他，让他死在外面别回来。爸爸对其他学生都很好，却对自己异常严厉。桑桑爸爸也是追悔莫及，他坦言太在乎自己的荣誉，他怕别人说身为校长的他偏心自己的孩子。此时父亲无力地蹲坐在地上，低头懊悔地向桑桑郑重说道：“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儿子，爸爸对不起你。” 那一刻，我们感受到了父爱的深沉。
再者，“疗愈”也是儿童剧的一大特色。《草房子》所特有的淡然诗意和治愈美学特征得益于作品本身创作的平和叙事基调、简单叙事方式。在导演马路精熟的舞台把控中，淡化了故事冲突中的矛盾，避免了打斗、争吵等矛盾处理方式，而是努力将温暖的家庭情谊以及主人公从心底所感受到的父爱通过作品散发出来。尤其是最后一场父子矛盾释然的戏，更加完美地呈现了治愈美学的特性，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整场观摩下来，其散文诗化的治愈美学特征与经典儿童题材作品的创作传统相得益彰，在浓厚的地域文化特色的加持下使得《草房子》在一众优秀作品中脱颖而出。
儿童剧《草房子》剧照 图片来源：新华日报
最后，我再谈一下作品的童趣问题。《草房子》是一部体现儿童审美情趣的舞台作品。它在表现成长主题的同时，也以好玩、新奇、快乐的方式进行思考，从而让儿童在潜移默化中了解教育，实现“寓教于乐”的效果。本剧的舞美制作，在充满写意灵动的舞台上，用色明快、丰富，在陌生的同时却有着似曾相识之感。演员的造型也颇具时代感，纸月的两个大辫子，陆鹤的白帽子，杜小康的自行车，水塘边成群的鸭子，学生会操现场那整齐划一的动作以及文艺汇演的戏中戏造型，无一不充满了动感和阳光气息。此外，《草房子》把音乐、歌舞、动作巧妙地融合在故事中，使得作品既绚烂多彩，又节奏鲜明。编剧薛梅作词的《草房子故事多》《向你道歉》《快乐其实很简单》在剧中不时出现，通过适时的渲染情节，营造了一种轻松、快乐、积极向上的氛围。同时，舞蹈动作以欢畅的节奏、动感的造型和新颖的编排方式，表达了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的各种情绪，让快乐充满孩子们的心灵世界。
好戏离不开好的演员，《草房子》满台演员的创作状态十分好，他们是那么富有激情，那么饱满，那么一丝不苟地刻画人物。这样的“精、气、神”怎能不感动观众！实事求是地讲《草房子》的优秀文学属性和江苏省儿童艺术剧院一众艺术家的精彩表现，为这部作品实现了双向奔赴。期待这部儿童剧作品能像《青铜葵花》一样成功，祝愿江苏省儿童艺术剧院再接再厉，不断取得优异的成绩。
作者简介
靳文泰
现任中国文联戏剧艺术中心《中国戏剧》编辑部副编审、副主编，长期从事期刊编辑工作的同时勤于笔耕，在报刊杂志发表了诸多文章，以其独特的艺术视角和辨析思维，深得读者青睐。
